二、从文艺宣传员到老年越剧团(上)
绍兴的戏曲,以绍兴绍剧、嵊县越剧最为有名。“绍剧”之名,是解放后的取名,之前叫“绍兴乱弹”,最早起源于上虞县。
所以“绍兴乱弹”,其实是“上虞乱弹”,起源于上虞清朝乾隆年间。
乾隆有“十大武功”,是“康乾盛世”的太平皇帝,其时国泰民安,音乐、戏曲自然在民间兴起。
“乱弹”,听上去不太雅,好像杂乱无章的样子。比如,说“乱弹琴”,就表示毫无章法,随手乱弹。
其实,“乱”,是一个音乐术语,是合奏、交响的意思。一般用在戏曲的结尾、高潮部分,交响演奏,圆满结束。
所以清朝时候的“上虞乱弹”,并不真是乱弹,也是把握了古代音乐原理的一种创新。利用弹、奏、敲击乐器的特点,把握了“乱”的精髓,营造出热烈、紧急、高昂、悠扬的气氛,有一种提神清脑,活血通气、心胸舒畅的效果,很受大众喜爱!
所以上虞乱弹传到绍兴之后,与高腔(西秦腔)和昆腔(水磨调)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。
到了清朝咸丰、同治年间,高腔和昆腔逐渐失去观众支持。特别在农村,乱弹备受欢迎,于是艺人改唱乱弹为主,称“绍兴乱弹班”。
上虞乱弹的成功尝试,在绍兴形成一支独秀的局面,这是什么原因呢?
这主要是随着时代的变迁,人们觉得高腔太刚,昆腔太柔,乱弹刚刚好!符合大众需求,自然喜闻乐见。
清朝从乾隆盛世到嘉庆接位,逐渐走下坡路,到了道光之后,中国经历鸦片战争丧权辱国,百姓心中积累了无法诉说的冤气。
所以到咸丰、同治年间,唱很激越高昂的高腔,胸中越发觉怒气、郁闷。而听软绵绵的水磨调昆腔,则是被婆婆妈妈的一唱三折憋得难受。只有“嘀嗒、嘀嗒”、“啊啊啊、啊”的绍兴乱弹(解放后称“绍剧”)听了让人舒服,感觉精神气爽。
再加上“绍剧打天下,越剧讨老嬷”的特色,绍剧演出英雄抱打不平、神仙捉拿妖怪的戏文,自然大受欢迎!
因为老百姓希望把“洋鬼子”都赶出去。
新中国成立后,绍剧以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名扬天下,走向世界。
我想上虞人发明乱弹,确实有其文化历史、地理条件具务的原因。
听着沙哑的声音,嘶裂的唱腔,激越的声音,仿佛是海边渔民与大海中的风浪搏斗,迎风呼喊,好像奋力抗争的号子。
崧厦南有曹娥江,北有杭州湾,渔夫老翁,满脸沧桑,沐着夕阳,喝一碗酒,嘶哑着嗓子,激昂悲凉,是最适合抒发悲伤历史的唱腔。
因此经受磨难的人民,选择了上虞乱弹——绍剧。
我小时候听唱绍剧,嘶哑、断续、长喊,不觉得美,不知在唱什么?
现在经历岁,听听绍剧,还觉得蛮有味道!
嘶哑,代表悲沧;断续,代表急切;长喊,代表抒发感情。
再加上后台板胡(高胡)、斗子等乐器的急促“乱弹”,虽只一个人演唱,也能哄托出十分迫切、真实的气氛。
我记得崧厦有一个破脚阿五,光棍头脑,做小贩生意为生。喜欢喝老酒,他的口号是:“老酒餐餐醉,毛主席万万岁。”经常醉意踉跄,独自行走在街上,嘶哑着破嗓子唱戏,就是这个味!
先锋村、七居委的历史,与绍兴三埭街类似,据高兰英讲述:村里以前绍剧也办过,师傅请得来办过。
后来不知怎么没办成。学戏一来要天赋,二来要有演出场地,否则戏班只能自娱自乐。
绍兴是一个商业繁华的城市,明清以来,就有商人请戏班上门唱戏的习俗,形成绍兴三埭街的居民,有十分之一的人是唱戏为生的。
崧厦小地方,即使是庙会唱戏,也往往请绍兴、嵊县戏班来唱戏。所以崧厦即使组织戏班,需求不大,而付出会远远超过收入。
所以想想,还是顾自做生活去赚得来!可能就是这种情况。
高兰英有文艺天赋,小时候在东庵渡的学堂读过书,与我父亲是同学。印象中,年少时,在家里我听父亲提到“高兰英”的名字,我也不知道是谁,凭想象,觉得是一个秀长的女人吧!不知道住在哪里,做什么工作,也没问。
直到最近,采访了高兰英大妈,才知道她不是高头子,是一个小俏乐观的人。就住在我平常经常路过的跃进桥旁边。
据高兰英回忆:在学堂里辰光,排演节目,李玉明,王家沥的明山,人蛮老实,扮老太婆,一班人很会玩的。
读了四年书,因为大哥国民党当兵,变成反革命家属,书就不给读了。
读书不让参加,文艺队嘛,伢两姐妹一定要叫得去参加,节目排排。拖了去,经常排节目!
从“索啦索啦哆啦多”,跳秧歌舞开始的,四九年开始。
我同谢茶香两个人,十零两岁,打连响、打腰鼓!
伊喉咙旺,我攀勿伊上。伊专门起男角色,我专门起女角色。
介辰光,伢演《打猪草》、《牧牛》、《绣花》啊,专门演那种歌舞剧。县里石同志(石严师)、张培林来辅导的。
伢参加的是镇里宣传队,都义务的,没有工资的。那个时候,百官举展览会啊,做讲解员啊,演员啊,我同茶香两个人反正省勿来咯!
还有喻光里的阿卿,俞汉卿,伢班人反正省勿来,勿遢出咯!
反正百官有事体,经常话“崧厦一对小主”(高兰英、谢茶香),“崧厦两个小主”。那时伢长矮差不多的。
那时候伢一班人开心来,日日屋里夜头不蹲的,排戏嘛,日日走出的。
高兰英老年表演照
大跃进搞深翻,华镇一畈田里,双轮双铧犁“啪啪”在耕,社员掘呖挑,伢站着唱啊、调(跳)嘛!
还有这一条百沥河河港掘,多少苦啦!落雪落雨,伢宣传的人做啥啦!脚赤得,唱、拷(敲),河堪沿里,伊啦挑呖弄呖,鼓励伊啦!
还是伢冷嘛,伊啦在做热吗!脚“着着”在走嘛!
伢还叫伢脚赤呖,看伊啦个样,长凳高头站呖,敲呖唱呖!人还管嘴唇黜黜(chù)乌哉咯!
阿卿话,还是伢苦嘛!兰英,伢冻煞哒哉嘛!
专门六谷糊,做得那里,那里食堂里走进咚,六谷糊挢挢(jiǎo,用筷子挢起吃玉米糊)。
这辰光还是高兴咯,分文不取的,还日日会去的,还是高兴咯!
汉卿通场话笑话:兰英,兰英,实在人民政府这些高头不太好,要哉么,煞力来抓来,勿要哉么,嘲也不来嘲睬!
伢从小搞宣传的,一直搞到老啦,没有来访问,没有来问一句的。没说你们老了怎么样?
原来镇在下桥头对出,开旅馆那里,友全啦东风饭店也开过。
镇委搬搬地方也很多,东搬西搬,后来文化大革命宣传队都没有了。后头解散,伢年纪也大哉,嫁老公的嫁老公,侪有生活的生活,工作的工作,都勿搭界哉!
高兰英的回忆,讲述是新中国的崧厦文艺史,我是第一次听,是上虞志中没有记载的资料。反映新中国的人民既艰苦、又乐观的精神面貌。
(待续)